志与你,信愿行--毕莹
专栏:学员感悟
发布日期:201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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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与你,信愿行

 
  就让我们的讲述以披着游记的外衣面目开始。 
   7月10日,记得西安火车站售票大厅人山人海,大家因为连绵的阴雨躲在大厅里面,2012级来自新闻传播学院和经济管理学院的七人小分队陆陆续续地见面了。最后安排是,三个在成都留在喇嘛学校教汉语;另外四个就到腾龙寺佛学院教授汉语。虽说我们教的是藏传佛教的喇嘛师父们,但是这趟支教和我们同学其他形式的支教并无差别。 
   佛学院位于四川省阿坝藏羌自治州金川县,全称为“腾龙夏州达尔基寺”,大家习惯叫做“腾龙寺”。这座据称是“金川县最大的佛学院”夹在两座山的河谷之中,围着金顶红墙错落有致而又高昂站立的寺庙的是近百户藏居,一条两米宽的溪流日夜不息地从村子旁跌下去,因为高差而发出小瀑布般的声音,这条小溪从这个海拔3200米的河谷再向下流落大约800米的高差就变成了一条小河,滋养着沿岸已经成熟的黄色青稞,最终流入大渡河。 
   在黄绿色的一朵朵森林、遍布格桑花的草地、被它们点缀后的青山、充盈着饱满的蓝色的天空和有时候灰压压的的乌云中,最耀眼的莫过于喇嘛们的红衣袈裟。在这里辛勤耕耘着和努力继承着藏地文化的僧人们或来自本乡,或来自临乡,也有远从接近于青海省的色达县和甘孜过来的。我们所教的喇嘛师父们,年龄和汉语水平层次不齐,基本上都是来自于腾龙寺佛学院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学生。 
   在藏地,从古至今寺庙皆和当地人的信仰和教化相关,所以,单从藏地文化来讲,腾龙寺也是方圆地域中藏地文化教育的体现,他们对于佛学教化的看重程度完全不逊色于我们对自己教育体系的看重程度。同样的,腾龙佛学院的教育也是非常系统的,和我们汉地大学一样有着他们自己的课程安排和自习时间,有着自己的书本,学习着规范的藏语和佛教课程,一样有图书馆、餐厅和住宿楼,百十名沙弥和他们的老师都身穿黄衣红袍生活在这里。 
    阿坝此行,三女一男,和四十多位小喇嘛们在一起共度了永生都不能拂去的二十天,欢笑泪水,各不能缺。 
    在我们带课之前,已有一位志愿者老师在教汉语,这位老师是在腾龙寺禅修院修行的汉地居士,在修行期间安排空闲时间为师父们教授语言的。老师已把喇嘛师父们根据他们的汉语水平分成了两个班,二班八个人,因为以前生活在靠近汉地的地方,四川话随手拈来;而一班的学员则水平有好有坏,这些学生落到了我们三个女生的手里,大部分人听不懂汉语的时候我们班自有汉语很好的师父可以当翻译。另外跟我们一起来的一个男同学负责一班的八位学员,教课内容已经是汉族学生们学的内容了。 
   在这短短的二十几天里,欢笑占了我们生活的很大一部分,不过那些具体的细节都已经全部缩略成为一种感情,这就是快乐。 
   每天晚上九点多下课以后我的乐趣就是在教室里追着一个“小豆豆”跑,这个“小豆豆”十几岁,黑瘦黑瘦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最开始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永远都躲着我们,当然到最后走的时候还是躲着我们,不过后来他的躲藏完全是跟我玩,就是不让我抓到他。这“小豆豆”汉语说不上来几句,说汉语总是“嗯”、“啊”、“哦哦哦”,要么就是带着藏腔的“下课喽”。每次上课我在下面巡视的时候,他都让我把刚刚的字词再念一遍,笔画再写一遍,接着他再给我演示一遍,这小家伙写一个笔画喉咙里就长长地“嗯”一声。等主讲老师提问的时候,他就开始非常踊跃地举手,有时候还不等叫他就早早地守在黑板跟前等着写字,可是第二天听写的时候他又没有几个是能写的上来的。这小不点儿还经常不写作业,我说“你总让我下课后一笔一划地给你把生字写一遍,连着两天你都不写作业你想干嘛!”旁边的翻译的喇嘛师父费了很长时间给他翻译,他不经意地回了几句,然后就盯着我,我问那师父他说什么,师父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我就猜到小不点没说什么好话,果然,师父最后还是翻译说:“他让你走!”。真让人哭笑不得呀。 
   我们一直以为他不会说那些能表达情感的汉语,但当我回到西安第一个晚上,打开微信,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喊着“毕莹老师,毕莹老师”,我的眼泪当时就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了。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念我的名字。 
   这些孩子长的都是很干净帅气的,有一个孩子大眼睛、深眼窝、脸颊瘦削,藏文名字没记住,第一次见他别人就给我们说这孩子汉语很好。这个非常帅气的孩子上课总是早早地写完字,从来不举手,完全一副深不可测,淡定少年老成的模样。一个星期天,他突然叫我们去玩,后来他对我们说,因为我们快走了,想跟我们多待一会儿。那一个下午,整个像变了一个人似得,如同一个孙猴子,爬树赶牛开玩笑样样在行,开玩笑的话说的跟真的一样,逗得我们肚子都笑痛了。之后回村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变得很严肃,双手合十,袈裟披下,眼睛向下看,说:“你们要叫我‘师父’了。”我们问:“那要是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呢?”他说:“那就这样”——立马把抚平的袈裟披上去,挠头做鬼脸,十八般表情样样都有。之后才醒悟,这是怕我们临行离别太伤心,给我们安慰,让我们心中永远记着欢乐啊。 
   而那个高级班,学生们在语言上犯的错和外国人学汉语犯的错一模一样,简直让人捶着地板大笑不行,孩子们也好像发现了这个秘密,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错还是故意逗我们,我们在纠正并对他们责备时,他们也只是笑嘻嘻的跟着我们念。 
   离别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无名的悲伤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管家喇嘛师父对我们说他很明显感觉到这群小家伙最近不高兴了。关于离别,所有的细节也都缩略成一个词,那就是眼泪。 
还记得那天是8月8日,傍晚,雷声大作,其实雨季从月初开始了,但那天真真正正来到了我的心头。我上楼去取伞,对着佛学院前两座山峦,对着密布的乌云,对着云朵交汇处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忍了快半个月的离别伤心再也控制不住了。面对乌云暗山,我虔诚地许愿,希望今生可以再会,希望脚步可以重来。 
晚上开了个送别会,当时大家都还表现好好的,但当我们回到了住处。一到大厅就又忍不住想哭了,于是走到门外想走到一个每人的地方,却看见七八个人影闪闪烁烁,那是刚才送我们回来的小喇嘛们,他们在大厅外透过玻璃门又默默陪了我们两三分钟。站在门外的我看着他们终于慢慢地磨出了大门,我枕在柱子上,任由泪水流下。 
我们到腾龙寺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见他们全部的人,当时想站在他们旁边拍个照,结果一个高个子的沙弥起身旋风一般躲开,周围的小喇嘛们也瞪着好奇的眼睛走了。在临走之前的前几天,因为寺庙下水道里的淤泥和垃圾有些多,他们去疏通下水道去了,当我们也下去帮忙的时候,正在玩水的小喇嘛们拿着小塑料桶开始找机会向我们泼水,我们也如同回到了小时候,像个小孩一样玩了一下午。由陌生到信任,由好奇到不舍,这其中的心路历程和情感的寄托,实在难以明说。 
    在离开的时候,除了不舍之外,我们四个一起去的同伴不高兴还来自于我们的愧疚。之前我们还想,我们去山里教二十天的书,比起其他人,我们实在是“太有奉献精神”。可是当你真正站在他们面前,你才发觉二十天根本不够。语言的学习是系统的,这样频繁地更换老师,频繁的面对这种陌生、熟悉到离别,对小喇嘛们很不利,而且老师只有在某些季节有,这样的汉语教学到底有多大用处呢?让我们更为愧疚的是,我们在那里的日子里,寺庙极尽一切地满足我们的需要,对我们照顾至极。而我们最后给他们带去了什么?二十天中我们让孩子们的进步是极小的,而他们却让我们受益良多:我们饱览了山山水水,我们知晓了佛与俗,我们受到了心灵的感染,我们收获了爱与期盼。这次腾龙之行,恰如我们中的魏金朝同学写的“是你们教会了我”。 
    某天,一个西安财经学院的同学无意中也说到她故意错过了很多支教活动,她说:“你到那儿,校长还得把放暑假的小孩们叫回来上课,教室、住处和工具都给你布置好了,你教一个礼拜就走了,最后还要让大家来一场欢送会,折腾很大。”每年中国大学里的支教活动数以万计,穷山恶水几乎走遍,但我们在走的时候却都面临着一种境况,那就是“一番苦力的折腾”、“自己去收获,却是几乎没有播种”。 
   只有做过这样的活动,才能切身体会到“志愿”的含义,短暂临时的帮助基本没有办法帮到他们,而且有的时候还要让他们付出更多。爱心有时候容易泛滥,爱心有时候容易放错。现在能做的恐怕就是持之以恒,好比我们能够用今后的日子来继续鼓励他们学汉语。 
若怀揣一颗美好善良的心灵,无法不去继续参与这样的活动,那就让含着这爱与期盼的烛火在归来之后继续燃烧,即使只是微弱的火光,那也算是人间恒常。 
当我们贸然闯入异地的时候,无意中播种下来的是那里的人们对外面世界的期待;当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晶莹透彻的眼睛里难免写满失落。而我们还要做的,甚至可能是将这目光铺满今后的道路,用心伴着他们行完此程。 
   想起在去腾龙寺之前给我们介绍腾龙寺那边情况的一位老师跟我们说过的话,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说,现在才完全明白。那位老师讲:支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教授知识,更多的是与学生们心灵上的一种沟通和交流,去传递爱。短暂的支教可能面对情感上的分离,希望大家有这种思想准备。虽然我们期望有常驻老师,但因为藏地的恶劣环境,汉人老师不能适应长期入驻,所以也是非常欢迎能有同学在暑期去支教,除了冬季放假外,其它月份也有善心居士在腾龙寺修行期间顺带教授,相当于是接力,这也是无量功德。这种接力方式用佛法来说也是一种善巧方便。至于对于这种要面对不断经受分离的现实的情况,全当是一种修行,对喇嘛师父是这样,对于我们去支教的人来说也是这样。 
   现在已经开学了,支教的事也告一段落了,经历了这次活动,让我领悟了很多。知道了善心的表达,并不只是仅仅依靠热情,还要有信念,有智慧,有行动。 
真心祝福那些孩子永远快乐,学业有成,也期待能有下一次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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